四
ICU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舒父赶忙着急地走上地走上前，白色推车上妻子苍白近乎没有血色的脸上写满了对生命的疲惫：“大夫……”
“稳定了！看好病人，我这边马上联系心理支持，您妻子最近不要刺激她。”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指示护士可以送病人回病房了。
舒父不曾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几分钟，妻子就在儿子的病床前割腕了。而就在他忙着拯救妻子的时候，也收到了曾经陆父一样的恐吓信，恐吓信中明确表示陆家因为扰乱自然规律，现已将他就地正法，已经活着的陆家人他们不会放过，舒家如果不想步他们后尘就规规矩矩生活！
此刻看着慢慢苏醒过来的妻子，舒父再没有往日作为习武者的霸气，他同样满脸倦怠和欣喜地看着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妻子：“没事了！都没事了！”夫妻俩拥抱在一起互相安抚。
“小钦……”一个月后舒晓飞再也忍不住还是偷偷跑去找了陆钦。
“你不要再过来了！”陆钦童真的脸上是一层冰爽：“我爸死了，爷爷也死了，我妈现在刚刚恢复，下一个可能就是我！我会连累你们的！”陆钦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娇羞，此刻的他看起来仿佛就是个大人了。
“我不管别人！我也不管我爸妈那边！我可以搬过来跟你一起住！”舒晓飞站跑到陆钦跟前拉着他的手：“我才不在乎呢！”
“我在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陆钦闭上眼睛，小小的孩子心中似乎蕴含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知道你不想牵连我！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舒晓飞抢白道，他拿出那个被母亲摔烂的木偶：“这个傀儡我已经修好了！你看，我用的就是你们家用的胶水！一模一样！”
“你扔了吧！无所谓了！”陆钦声音平淡地回答。
“怎么无所谓呢！咱俩已经交换了傀儡！说好的，我这辈子都是你的傀儡！不能反悔！”舒晓飞拉着陆钦的手不依不饶地说。
“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陆钦却忽然推开舒晓飞，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傀儡木偶，然后当着舒晓飞的面狠狠摔在地上：“这个！从来都不能通灵！我是骗你的！你也不要再靠近我了！如果你的纯阳命格我爸也不会想到咱来交融换命！你不要再出现了！”
刚刚被粘好的傀儡再次打碎了。
舒晓飞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陆钦，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心如刀割的感觉。随后他低着头默默转身，就这样彻底离开。
五
陆钦把单片眼镜戴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位轻松的微笑，随后拿起傀儡背上书包：“妈，我上学去了！”
“路上慢点！”没有了陆家经济的支撑，陆钦和母亲的生活已经变得拮据了很多，母亲看起来也比同龄人更苍老。
今天会是不同的一天！陆钦这么告诉自己，因为他又转学了。自从父亲被杀之后，他和母亲封闭了陆家祖宅的大门，母子俩到处漂泊居无定所开始了他躲避凶手的生活。
“这位就是今天新来的同学，陆钦，大家欢迎！”班主任老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这个戴着单片眼镜手里拿着一具真人无意傀儡的新学生，口气却是公事公办的味道。
同样一脸蒙逼的还有台下的同学们，这位新来的同学到底是什么路子，就算是文体班的学生们也都看傻了眼，一个个面面相觑，如果不是班主任介绍他们估计都会忘记欢迎鼓掌。
“那个位置！”班主任指了一下。
陆钦带着自己的傀儡走到那个位置前，发现同桌的同学不在，再看看班里的实际情况才发现现在留下的都是文艺类的学生，体育类的同学现在还在外头训练还没回来，陆钦明白自己的同桌应该是体育专业的特长生吧。
相对于体育生的潇洒，文艺类的学生就得多考两门专业课，所以大家虽然在一个班但上课频率很少同步，真是挺可惜的！陆钦这么想的，他每次转学都很期待班里那些强壮的男生——不为别的，就算是饱饱眼福，看看就行。这次的同桌居然是体育生，于是大半个上午陆钦都在幻想对方的 样子，黑壮黑壮的还是皮肤白皙但身材魁梧？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第四节课，陆钦是真的佩服这些体育生居然能训练这么久！看起来同桌想要身材魁梧皮肤白皙是不可能了，这样的训练强度加上窗外的阳光，估计下午他会看到一个黑人！可不容他多想，另一件事打破了一切，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正在发生的事，终于还是磕磕绊绊地打断地打断了老师的讲课。
坐在窗户边上的陆钦用一张惊恐的表情告诉老师：“老师，外头着火了！”
“着火了？”拿着历史书的老师推了推自己的那副 眼镜，一双看不清神色的眼眸中似乎瞬间明白了情况一样低下头继续讲课：“无所谓！咱们继续！”
陆钦听得是一脸黑线。他们教室外面的那个区域之所以叫小阳台，是因为那是一道装饰性的阳台，延伸出去一米，边上也有个班里的小护栏，与其说是阳台不如说是教学楼的装饰性延伸，根本上不去人。但因为常年没人打扫，加之学校里什么都不多就是纸类的东西多，所以里面囤积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包装、废旧本子。这些东西本就易燃，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着了起来。
“外头有露水！”后面的同学用笔尖在他后背上顶了一下，然后小声跟他说：“露水，你懂得！”同时示意了一下他的单片眼镜。陆钦的确秒懂，这种情况在非洲大草原上也时有发生，因为枯草上的露珠折射阳光，甚至起到凸透镜聚焦的作用，把阳光的热量聚焦在某一片干枯的草叶上，所以就造成了草原上绵延不绝的火灾。
但对于窗外的这个小阳台，应该不至于吧！陆钦的心思已经完全跑到了外头的火势上，其实老师不管不问也是对的。因为小阳台里面的垃圾足够多，上层的垃圾经常接触阳光和空气自然就干燥一些也比较易燃，下层的垃圾则是浸透了没有排出去的雨水，所以此刻小阳台与其说是着火了不如说化身烽火台，一股浓烈的烟尘巨浪从距离陆钦不到两米的地方滚滚而出——显然除了冒烟应该没有其他的作用了。
于是陆钦有些情不自禁地自禁地瞟了一眼隔壁的历史老师——这种事应该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处理起来才这么得心应手吧！
就在陆钦的心思慢慢跟随查理曼大帝征服整个欧洲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线光！
是的，那是一线光，这阵光带着火热滚烫的温度从天上飘下来！那是一团被揉成团的废纸，然后点燃。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但如果是三更半夜看起来真的很像鬼火，一团白纸被点燃居然能像幽灵一样无视地心引力跟随风的动作一起在半空中飘荡，陆钦的注意力不由得跟着这团火一起飘起来——他的命运不就像这团火一样吗，这辈子注定东躲西藏。
慢慢地从上面落下更多的火球，这些火球并不是垂直落下，而是像挂了降落伞一样有一些甚至随风飞得更高，而且方向不定，其中一个看似无意实则必然的落进了小阳台上，没几秒钟陆钦就看到落进去的那个地方，升起了一阵阵浓烟，甚至伴随火光。
“原来是这样！”陆钦心里一惊，有人在楼上放火！
他四下转头看看，同学们似乎对这种事也不怎么在意，而老师更是彻底沉浸在铁骑征服欧洲的宏伟历史中——这一屋子都是死人吗？！都不在乎自己可能被人烧死吗？！
就在这样的情绪中，他目睹着天上的火球纷纷降落，终于等他挨到下课再也忍不住将脑袋伸出窗外朝楼上看，果然是有人从顶楼往下扔着的纸团！纸团飘到他们教室这边其实已经没多少可烧的，降落速度比较快。所以他抬头往上看的时候，甚至有些震惊于漫天飘飞的燃烧纸团真的很好看！
不过顾不了这些他立刻跑到隔壁办公室告诉老师有人放火——历史老师的不管不问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办公室距离这边特别远。经他这么一倒腾，老师们这才注意到窗外偶尔飞过的火球。
为什么这里的人对自己的 人身安全都那么不在意！陆钦颇有些不满意现在的学校，要不然回家跟老妈说一下，回头去转学得了，不然在这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咱们班！”下午刚上课，班主任就气势汹汹地跑过来：“真是出人才了！进来！”看班主任的态度，陆钦知道班里肯定有人闯祸了，但这是犯了什么事至于让老师疯子一样攻击学生？陆钦有些不高兴，身为老师怎么能这么说话！
跟随着老师的目光，陆钦果然看到了一个皮黑体育生，然后迅速看了看全班，发现只有自己的同桌不在，难不成这家伙就是？对于这个闯祸的黑皮体育生他更好奇了。
“你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舒晓飞！”班主任的口气中带着十足的嘲讽和责骂：“你是不是想把教学楼点了？训练早就结束了你为什么不回来？跑到教学楼上去放火，要不是其他班老师告诉我，估计得等你烧死说有人我才知道这事！你想蹲监狱别拉上同学！”
虽然班主任的责骂无可厚非，可这样糟糕至极的过度归因，让陆钦这个班主任更加不喜欢。
“好在咱班还有明辨是非的同学！”班主任的手在讲台上敲击着好像伴奏一样：“咱们班有个同学看到你放火就跑到老师办公室去报告了。这样的行为就是拯救了全部人的命！这叫什么，这叫英雄！陆钦同学，向你提出表扬！”
陆钦身子一哆嗦，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黑皮体育生——还能这样卖自己的学生？！陆钦赶忙低下头，可就在刚刚他心情的低落不仅是因为老师的出卖，更是因为他认出了讲台上那个叫舒晓飞的同学！就是他的舒晓飞呀！当年他父亲死后他就决定跟舒家断绝联系，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舒家，其实也有一部分不能言说的小心思，对于父亲告诉他的命格与舒晓飞的命格注定终生纠葛这件事，让他多少有些不舒服，怎么自己这辈子就被他缠上了？
已经分别了五六年，对方似乎应该忘记他了吧……而且就看舒晓飞刚刚回看他的眼神，很明显那是瞪着陌生人的眼神……还好！还好！他应该没认出自己来，如果早知道是他自己就不去报告老师了，算了既然当年已经决定去做陌生人，现在又凭什么再去重新熟悉起来？他和母亲还在漂泊，杀人凶手不知道哪天就会找上他们……想到这里陆钦又忽然觉得，自己报告老师让舒晓飞在第一天就讨厌死自己，或许是正确的吧！
“你小子可以啊！第一天来吧？管得挺宽！”舒晓飞落座后第一句就说的这个：“我记住你了！装什么东西！”说完还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单片眼镜，陆钦这厢算是放心了，应该没认出他来吧！
转学生的陆钦每到一个学校都有一个习惯，就是跑到学校的操场角落去坐着发呆。手里拿着他的傀儡，自从父亲死后再没人教他怎么做傀儡，只能自己摸索，所幸他不愧是陆家人，虽然祖宗们认为让他进祠堂是一件有辱门风的事，可终究他还是进去了，所以他天生就是个合格的陆家人！合格的傀儡师！
这次也不例外，他带着傀儡一起来到操场，目的就是看着那些高大的男人尽情挥洒自己的汗水。不过今天也有些不同，那就是他手里拿着的傀儡换了一个——那是他四年时候和舒晓飞成为好友为他做的，另一个则被他当场打坏了。今天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就是呆呆地把这个傀儡给拿出来了，映着操场上的阳光他打量着这个好久没有把玩的傀儡，这么多次搬家他从没离手过。
“咱们陆家的傀儡有通灵性。”陆钦记得父亲当年这么说的：“傀儡不仅可以替我们挡下灾祸，甚至可以和主人心意相通。”这样的说法让年幼的陆钦有些害怕，傀儡作为一种非常类似于真人的玩偶，能够跟人类通灵这本来就属于民间恐怖故事。
“不用怕！我们是傀儡师，怎么操控傀儡我们最熟悉！”父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目光再次看着手里舒晓飞的傀儡。
“你真的和我心意相通吗？如果真的心意相通，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吧？”他喃喃地对傀儡说。
话音刚落一个篮球直接从头顶上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头顶上，陆钦吃通叫着是谁乱扔的东西，同时连忙捡起被打掉的单片眼镜。
“没事吧！不好意思啊！”一个高大的同学朝他招招手，示意他把篮球扔回去。陆钦捡起篮球带着心里的怒气猛然用力，篮球飞得很远，手里的傀儡也掉在地上。
“我艹！”打篮球的人群中一个粗犷的声音猛然喊了一下。
“晓飞怎么了？”大家急忙过去看：“你小子怎么回事！走路都能胳膊拧着！”
陆钦听到这番话才忽然记起那段被自己尘封的往事。舒晓飞又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更何况自己的单片眼镜、傀儡木偶，这些根本不是普通人随身携带的东西，可以说集齐这两项特征的也就他一个陆钦吧？这样鲜明的记忆怎么可能五六年时间就不记的了。所以舒晓飞不记得他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解释吧！陆钦重新把舒晓飞的傀儡拿起来，将傀儡的胳膊肩膀关节重新调整过来。
“这样不疼了吧！”
“打球打球！怎么娇气！”
看样子球场那边的人应该已经平静下来，随着他调整好傀儡手臂的姿态舒晓飞的手臂也忽然就不疼了。为了表示舒晓飞和陆钦的关系，陆钦做了两个这样的傀儡，一个跟舒晓飞酷似，一个跟自己一样。同时利用家族传承的方式将各自的血液滴在傀儡的身上，并通过陆家传统通灵方式将自己与傀儡关联，并且彼此保留了对方的傀儡。
作为孩子的他们时常摆弄对方的手臂和腿脚，两人虽然不在一起，可通过傀儡的关节运动却能让他们的对应关节产生相应的运动，这样的游戏对孩子来说新鲜快乐，甚至丝毫不觉得诡异恐怖。直到那件事的发生，原本陆钦想要彻底毁掉两个傀儡以此断绝他俩注定纠葛终生的命格。可当时他却有了另一个想法。
当年的分手大戏，陆钦的确是表演成分很多，他必须承认陆家的秘术的确让他一度以为舒晓飞就是自己终生不能离开的另一半。不过终究他通过强迫表演，终于看到舒晓飞的愤怒和拒绝，当年舒晓飞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笑了——这是一部。随后他回到家把自己傀儡与他本体的连接迅速断开，却没有断开舒晓飞的傀儡，他要利用傀儡来让舒晓飞彻底忘记他！
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的舒晓飞见到自己那么冰冷。他伸出手抚摸着傀儡的脸，心中一阵阵说不出的感受，他多希望舒晓飞能像之前一样从那群人里走出来，然后笑着蹲在自己面前，还跟小时候一样嘲笑他懦弱。
最后只有他自己坐在操场上呆呆地看着远处，直到篮球场上空无一人。
“你就是陆钦？”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是个女生。
“嗯。”陆钦转过头用他标准的冰冷面容看着对方。
“不好意思，我是你同学！咱俩同班的，你刚来可能对我没印象。”
“嗯。”陆钦朝她礼貌性点点头这就要转身离开。
“不好意思！”女孩马上拦住他：“我叫赵璐，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找不到人了！”
“什么事？”陆钦并不想与同学发生交集，毕竟自己说不准什么时候又要转学离开，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冰冷的。可舒晓飞这里，不知怎么的明明之前还因为着火的事情特别讨厌这个学校，可现在却觉得可以在这里多留一些时候了，也就没有直接拒绝对方的请求。
“我内衣掉在后面那个地方了，今天阿姨没来。我不好意思明天一大早跑到阿姨那边去要……”赵璐已经羞红了脸。
陆钦朝她点点头，转而就明白，这个女生跟他一样也是住校生。学校并不大，男女同住一栋楼。一到四楼是男生宿舍，四楼以上是女生宿舍。赵璐所指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指宿舍楼之后的那片空地，那是一片被围墙围起来的地方，只有男生宿舍的人通过宿舍区才能进去。所以如果女生的东西掉下来那就只能告诉宿管阿姨，然后宿管阿姨再帮他们去拿回来。可不凑巧这几天宿管阿姨都不在，而且掉下来的是内衣。
于是陆钦说：“要不我带你过去？”说完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于是又摇摇头：“大概掉在什么位置，我帮你捡回来。”
“谢谢了！”赵璐满脸通红地连连道谢：“我已经找了一圈了，实在找不到咱班的男生，如果真不行我就不要那件衣服了。”赵璐的声音很小。
“没关系，走一块吧！”陆钦答应唯一的原因是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舒晓飞，或许他真的可以在这个学校多一些时间吧！
陆钦按照赵璐说的，果然在指定的位置找到了一件女式的鹅黄色吊带内衣，他赶紧像是做贼一样拿在手里生怕别人看见，迅速通过男生宿舍区跑到宿舍门口交给了赵璐。
“谢谢~没别人看见吧？”赵璐担心地问。
“没有。”陆钦的回答也就冷冷的，在她看来女孩子比较害羞很正常，可明明进去拿东西害怕被人看到的是自己，看她的样子好像比自己还紧张辛苦。陆钦没有再多理会，他现在得赶紧把手里的傀儡带回去好好放起来，如果再像今天一样不小心，估计舒晓飞又得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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