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20年·鼎魁
“琳哥,终于找到了!”张震满脸兴奋,他手里拿着的平板电脑都在抖动:“这些年的辛苦终于有结果了!”
“嗯。”范晓琳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忍了他这些年。。。乃墨,你老小子死期到了!”罕见的,范晓琳脸上浮现出一层冰霜一样冷酷的杀意。
“谁能想到人人想要的沧海珠,居然这么黑暗!”张震的眼神里似乎也有了一丝畏惧:“琳哥这个东西会不会对我们也有害?”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采取适当的防护。”范晓琳微微闭着眼睛,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儒雅的绅士,刚才的杀气荡然无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熟读儒家经典的老者一样安详:“乃墨将军喜欢这东西,毕竟曾经被他照拂过,我们得报答人家。”
“是。”张震微微点头,他目光盯着投影仪上欧洲专业调查团队发来的消息:“但这东西如果传出去恐怕会有更多不要命的人来找我们麻烦。”
“那就暂时保密,等乃墨将军拿到他日思夜想的沧海珠,他一定不会吝惜向人炫耀的。对我们来说真正核心的是怎么保证我们自己人远离沧海住的危险。毕竟。。。”范晓琳微微睁开眼睛,一瞬间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有感情的人类,仅仅是一瞬间他若有似无的说:“死在它手上的人命太多。。。”说完以后,他又恢复了儒雅恬静的样子。
“琳哥说得对。那我这就去准备了。”张震合上电脑,他起身走回研究室,只剩下范晓琳自己依旧坐在会议桌前闭目养神。苍白的会议室墙壁,漆黑的桌面,几张遵循极简设计的办公椅,墙角里两盆墨绿色的绿植,一如现代很多设计师鼓吹的那样,极简风格、断舍离、专业主义,整个房间看起来的确很高档——可唯独缺少那些可以寄托和发挥人类情感的东西。
亚洲大陆·公元前225年
“赵国。。。亡了!”他手里拿着一盏精致的青铜酒壶,不论是上面精美的花纹,还是壶里清亮的酒水,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绝对的当朝的大贵族:“始皇帝!千秋万代!哈哈哈。。。。”这个人一边发着酒疯,一边在房间里晃晃悠悠。
“赵公公!您少喝点!万一皇帝召见怎么办!”
“他找见我?!我还不乐意伺候他呢!”他怒目圆瞪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加上喝了很多酒,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原本忠厚老实的脸上愣是做出如同地狱罗刹一样诡异的表情:“我赵国忘了。。忘了。。哈哈哈哈哈”
“赵公公,赵国已经忘了多年!”
“多年?”那人一愣转而一副继续发酒疯的神态:“是呀!多年了!我四十万赵国同胞的命呀!白。。。。!”
“白将军已经被王赐死!”
“死?!他就死了一个!”这人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自己鼻子上,两个眼珠在究竟的作用下做起来鬼脸:“他就死了一个!他老婆孩子都没死!”
说完这句整个人突然一僵倒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一旁伺候的人看他这样不争气也就只是将主人拉倒床榻上,独自退下。
“赵公公!赵公公!觐见赵公公!”门外忽然有人。
“谁呀!”他睁开朦胧的睡眼带着一身还没有醒透的酒气从榻上挣扎起来:“打扰我睡觉!”他揉了揉难受的眼睛,只觉得脑袋里似乎装了一个马蜂窝,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一阵阵的恶心让他有点想吐。
“在下是墨家禽滑釐!”门口的人穿着斗篷,整个脸都被被兜帽挡住,他低着头神态很是恭敬:“特来向赵公公献宝。”
“什么东西?”赵高努力支撑自己痛苦的身体,来到那人身边,根本不管什么礼节,什么端庄,他直接从那人手里拿过一个木盒,打开以后,居然是一颗黑色的石头:“这是宝贝?”
刚说完就愣住了,这东西虽然是黑色,可在阳光下只要稍稍换个角度,就会变成各种颜色,简直如同彩虹一般炫美,甚至当他将小石头拿起来,逆着光线看去,居然还能发现这东西还有些透明,像极了世间至宝——黑水晶,可黑水晶只存在于传说呀,而且就算是传说,黑水晶也没有这如同彩虹一样绚烂的反光,在它炫美的光泽下好像还与手心的热量遥相呼应,完全不觉得凉,放在指尖、放在手心,温润如玉。
“这是何物?”赵高愣了半天,绕是自己陪伴皇帝多年,锦衣玉食什么的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只是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此乃我墨家至宝,黑曜石。”
“黑曜石?”赵高拿在手里自己也不知不觉的开始爱上这个东西了。
“皇帝陛下罢黜百家,独尊韩非子先生。我墨家只想继续在深山休学,与世无争,望赵公公能体谅我墨家的一片诚心。”禽滑釐毕恭毕敬的说完,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先生留步,我还尚未应允。”赵高知道墨家向来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对于想建立法制社会而不是游侠社会的皇帝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但自己手里的东西的确时间罕见,看起来墨家这次的确遇到麻烦了。
“我墨家行侠列国,素闻赵公公为人忠厚,秉性纯良。今日我将墨家黑曜石献出,已经表明我墨家的臣服,希望赵公公能看在我墨家诚心,在皇帝面前为我墨家美言!”说完转身离去。
“同是天涯沦落人。”赵高笑声的嘀咕了一句:“墨家尚能在深山隐居休学,我的赵国呢?”
的确赵高没打算为难墨家,当禽滑釐找到他,当他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对方有求于自己,这些年的屠杀是泯灭任性的,天下需要和平,他握紧黑曜石心里忽然想起项燕好像曾经说过一嘴:“真正的权力是拯救生命,而不是屠戮殆尽。”
他收起来黑曜石,心下已经决定,他要帮一下墨家,自己的国家没有的机会,总该留给别人吧!于是他不顾自己的难受,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皇帝应该和李斯在一起吧,韩非子的高足。。。天下要开始大兴牢狱了吧?想到这里他继续颓废的倒在自己的榻上喝起酒来。
“就他这样!早晚得让皇帝杀了!不就是皇帝在赵国做质子的时候救过皇帝吗?!”
“就是!还整天一副在乎自己国家的样子!要真在乎当初干嘛救皇帝!”
“一点不假!我看他就是贪图荣华!现在就是仗着自己的救过皇帝,开始过好日子喽!”
“可不是!现在赵国没了!谁还惦记着向他报仇!他才是赵国的罪人!”
半梦半醒指之间赵高听到两人下议论,他想要睁开眼睛,可浓烈的究竟让他根本没法说话,他想争辩,争辩他喝的是赵酒!他血管里是赵国人的血!可。。。可。。。可他终究不希望再有人受到刑法,不希望再有人家破人亡,天下,该休息了!
有些人本性纯良,有些人无意害人,奈何世道艰险。
赵高,他承认自己懦弱,他每次都恨不得杀了皇帝为自己的国家报仇,可每次他只要看到皇帝一眼,就会像个小猫一样缩起来。
直到那一天,他决定做点什么,看着手里的黑曜石——这么好的宝贝,没人献给赵国,没人献给自己,为什么要交给皇帝?为什么天下的好东西都归他所有?为什么连自己也要因为他变成一个废人,变成要给工具人?
他恨!是那种自我毁灭的恨!他赵高已经毁了!国家没了!身子废了!他要用自己苟延残喘的生命毁了皇帝!什么一世,什么万世,都是狗屁!他赵高!要毁了天下,毁了一切!
亚洲大陆·公元前207年
短短十几年的光阴,不知道是为了持续墨家香火还是自己做下的事情实在有违墨子老实的“兼爱非攻”,当年健硕的中年人如今已经满头白发,甚至走路也开始颤颤巍巍。如今他在弟子的搀扶下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木盒子。
在场的只有十一个人:禽滑釐,禽滑釐的四位首席大弟子,每位首席大弟子又各自带了一个弟子,还有来送木盒的小徒弟,以及禽滑釐的婢女小翠。
“师傅,黑曜石已经物找回。”一个年轻的弟子,他两眼里闪烁着青春期特有的天真烂漫,也只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能不被黑曜石的力量迷惑。
“我这辈子,最后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封印它!”禽滑釐苍老干瘪的嘴唇似乎已经努力维持主人的生命:“此物若留在人间,不知后世还有多少杀戮!”
“师傅,按照您的吩咐,我和三位师弟已经分别找了一位弟子过来。”禽滑釐的大弟子毕恭毕敬的回答。
“你们四个过来。”禽滑釐沉重的手臂似乎马上要撑不起这副身躯,只剩下眼睛里还闪烁着封印黑曜石的信念,他小声的在四人面前说了一句话,谁知这四人却顿时间面红耳赤起来。
“怎么!我老头子说话不好使了吗?!”他顿时用他苍老的手臂在身边的桌子上拍了一下。
“师尊!我们不敢!我们四个会按照师尊指示来做!”四人立刻跪下,其他的人看起来都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今日,老夫所做安排,就是为了让这祸害永不见天日。除了你们四个,其他人等,一律不准过问!小翠,你把东西拿过来。”禽滑釐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威严,他对身边的婢女命令道。
“师尊!”婢女原本是他大徒弟的女儿,此刻见到父亲也低眉顺眼的站在师尊面前,也不敢僭越一分,她手里端着一个精巧的盘子,盘子上是几块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器皿的碎片,那碎片的外部是精美玉石,里面是复杂的青铜机关消息,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此物是师祖研制的,可以封印黑曜石的威力,黑曜石存放于我墨家总坛,而我门人却无一受害就是因为有此物作为屏障。”他说着拿起黑曜石,在众人莫测高深的眼光中将那些碎片拼接起来,果然碎片拼接起来后中间正好可以容纳黑曜石,而从外面看似乎是一颗圆润精美的玉珠。
可这颗玉珠却很难看,因为拼接的缝隙十分明显,看起来用手一碰就会散开。禽滑釐伸手将这颗珠子递给靠他最近的一个弟子:“你们四人必须按照我的命令来做,明日一早将此珠还给老夫。”
“师尊!您真要赶走我们吗?”那四人中还是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四位首席大弟子不明为何,师傅先是要他们每人选择一位最有悟性,在各自门派中能力最强的人,而选拔他们的目的居然是为了赶走他们?
“此事不用再议。我许你们今生以墨家弟子自居,也可以继续学习墨家文化,但从此以后离开山门,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墨家二字,更不可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他人!尔等若是不尊老夫指令,立刻赶出山门!”
听了这话众人疑惑更大了,可师尊如是说大家也不敢违抗,就连刚才哭泣的那个弟子也强行忍住了。
“师尊,我四人既肩负起封印黑曜石的重任,便会以墨家弟子的要求来约束自己,谨遵师尊教诲,今生不渝!”其中一个带头回答。
“谨遵师尊教诲,今生不渝!”其他三人也纷纷回应。
“我也舍不得你们!”禽滑釐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在闪烁:“你们都是墨家的好儿郎!今生我许你们以墨家思想行侠天下,许你们以墨家思想要求自己,但唯独不许你们告知天下你们是谁,你们要带着你们墨家人的身份死去,我要求你们,离开山门,死不旋踵,能做到吗?!”
“谨遵师尊教诲,今生不渝!死不旋踵!”四个年轻的声音在房间里炸裂。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被宣召的弟子便带着那颗碧绿的珠子回来了。此时那颗珠子居然神器的合隆了,所有的缝隙都消失不见,好像一夜的时间这个颗珠子自己愈合了拼接的伤口,好像它从一开始就是一颗完整的美玉。
四位弟子每个人朝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离开了墨家总坛,他们带着师尊的命令,带着自己对墨家神圣思想的毕生敬仰,带着“谨遵师尊教诲,今生不渝!死不旋踵!”的承诺,就好像一粒沙子轻飘飘的掉进了涛涛大浪里,他们就如此般的融入了历史长河,没有激起一点点涟漪。
当禽滑釐再次看到这颗珠子的时候,他终于安详的合上了双眼。不孝,无后最大。当年他带着这样的心思选定了黑曜石,选定了赵高这个阉人。老墨子师祖说:“墨家,兼爱非攻。”他们只想安静的做学问,只想像祖先一样,在那个百家争鸣的时代为自己的学说赢得一席之地——考得是兼爱非攻赢取来的人心,而不是铁蹄杀戮。
于是他宁愿违背老师的兼爱非攻,也要出手搅乱天下——天下如果不乱,如果韩非子当道,墨家连生存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交出来黑曜石,利用黑曜石蛊惑人心的能力逼疯了赵高——一个原本就身体残缺,心里埋藏着国仇家恨却时时刻刻被皇帝踩在脚下的阉人。
禽滑釐的目的达到了,这十几年他从未安眠过,梦里是天下的杀戮,似乎老师所说的兼爱非攻只是一种遥不可及的理想,是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愧疚让他终于决定使出墨家最高级的机关消息,将黑曜石永远封印,哪怕后世继续排挤墨家。
当他看到那块美玉已经没有瑕疵的时候,他就知道四位强壮的门徒已经将他自身的精血融入了封印,而想要打开这层封印,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重新集齐这四人的精血;第二个办法,这四人的直系后人的精血外加另外四位被他们精血标记的人,集齐这八人的精血才能打开。
禽滑釐安详的睡着了,虽然今生他亏欠天下,但对他来说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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